过年走亲访友，和表亲们坐一块儿聊天气氛挺热闹的。有人当老师，稳定体面；有人在银行，已经做到了管理层；还有搞半导体的、做模具设计的、在老家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……聊起各自的工作，虽说也有吐槽，但那股子“还行”、“过得去”的劲儿，是藏不住的。月薪可观，工作稳定，未来可期——这些词，好像天生就是为他们准备的。
可话题一转到建筑业，空气瞬间就安静了。
大家心照不宣地“唉”一声，摇摇头。特别是那个和我同行的表亲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，坐在角落，自嘲地说：“听说好多大学的土木专业都取消了吧？果然是大势所趋。”话里没有愤怒，只有认命般的疲惫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被狠狠戳了一下。都是差不多的年纪，怎么走着走着，脚下的路就天差地别了？有人毕业就踩中了风口，在朝阳行业里游鱼得水，年薪丰厚，年会热闹，年终奖必不可少。而我们呢？在施工单位、造价咨询单位、监理单位，能按时发出工资已是万幸，听说还有公司开年会，主题无一例外，都是那三个沉重的字——活下去。
没有对比，就没有这份扎心的清醒。我终于彻底理解，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“劝退”土木。那不是跟风，那是无数过来人用青春和热情换来的、最真实的血泪经验。以前觉得是危言耸听，现在才懂，那是幸存者的呼喊。
过年，某种意义上成了一年一度的“行业景气度测评”。在推杯换盏间，在家长里短里，每个人的境遇被无形地摊开比较。建筑行业的我们，能拿出来说的有什么呢？是又降了的工资，是无限内卷的工作，还是肉眼可见收缩的市场？最后，往往只能化作席间一声共同的、长长的叹息。
风水轮流转。这句话充满了宿命感。我们这代人，赶上了房地产的黄金时代，也曾风光无限；而如今刚毕业的年轻人，如果还一头扎进来，面对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、灰蒙蒙的图景。你说这全是个人不努力吗？恐怕未必。时与运，有时候比努力更重要。
羡慕吗？当然是羡慕的。谁不羡慕那些站在浪潮之巅的同龄人？但羡慕完了，日子还得自己过。“选择大于努力”，这个道理在顺境时是鸡汤，在逆境时，就成了冰冷的现实。我们无法回到过去重选专业，能做的，也许是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，看看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，还能在哪个方向上，再使使劲。
行业有周期，人生也有起伏。建筑业的寒冬，或许正是提醒我们：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，完全绑在一条船上。那颗在“死气沉沉”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心，得想办法为它寻找新的燃料，无论是副业、兴趣，还是学习一个新技能。
过年这场比较，让人沮丧，但也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最真实的处境。叹息之后，是继续认命躺平，还是在沉寂中默默蓄力，等待下一个转弯的机会？
答案，不在亲戚们的茶余饭后，而在我们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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