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守工地

朋友在县城的工地上驻场。前几天聊天，他说，今年春节得在工地上过了。

我一时不知道回什么。脑子里就一个想法：图啥呢？

现在这行情，大家都不容易。项目上都是年轻人，从各个地方跑来，平时一个月也休息不了几天。一年到头，就盼着过年能回家，看看爸妈，陪陪老婆孩子，吃顿团圆饭。

现在，连这个也没了。

我以前也看过那种文章，说谁谁谁春节还在工地干活，赞美他们“坚守岗位”。当时没多想，现在觉得，那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。那都是没办法。

一句“工期紧”，多少人就得留在工地上。上面的人动动嘴，下面的人就得熬着。最后这事儿还被说成是奉献。看的人觉得感动，可留在那儿的人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？

他们躺在那简易宿舍的床上，会想什么呢？

会算，今年挣的钱，够不够补偿没陪孩子的日子。

会想，电话里怎么跟爸妈开口，说今年又回不去了。

也会迷茫：我天天在这儿耗着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
他们当然会迷茫。下班后躺在板房床上，一静下来，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就上来了。撑着他们的，早不是什么大道理，就是最实在的东西：得挣钱，还有就是……习惯了。

这世道，有时候就是这样。台前的风光，是背后好多人的辛苦，甚至委屈换来的。

所以，别老去赞美“牺牲”。那对正在牺牲的人来说，听着不是滋味。我们该看到的，是他们实实在在的难处，是他们让出来的那份团圆。

值不值，这个问题太残酷，答案可能就在那些回不去的夜里，自己咽下去了。

但我总还是盼着，这些回不了家的人，总有一天，能好好为自己活几天。不是作为工地上一个赶进度的人，而是作为一个想回家的人。

就几天，不想工作，不想工期，只想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