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一句话,——“别把全过程工程咨询当监理来干。”
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。这些年全过程工程咨询喊得震天响,政策推着,市场追着,企业也纷纷往这个方向挤。可你掀开很多全咨项目,骨子里还是那套旧东西:人员派过去,干的还是监理那本经。顶多是范围往前拉一截,往后拽一段,再加个造价咨询、设计咨询的点缀,内核纹丝没动。这不叫全过程工程咨询,这叫全过程监理。
我本以为问题出在“用监理思维干全咨”,直到又看到两个更深层的现实,才发现病症下面还有病根。
第一个现实是:全咨这个名字,至今都没立住。
“全过程工程咨询”,太正式,太像红头文件里的词,离工地和办公室的日常太远。于是大家嘴里喊着“全咨”,圈外人一脸懵,圈内人也各说各话。有人理解成全造价,有人理解成监理加造价,有人觉得几个资质摞在一起就是全咨。供给端自己都在打哑谜,市场端自然用最省力的方式消化你——用他过去最熟悉的那个模块来框定你。于是“全咨”被简化成“跟审”,被理解成“全过程造价”,甚至直接被当监理使唤。这怨不得业主,我们自己都没给人家讲清楚你到底是谁。
当定义都在迷雾里,所谓“别当监理干”就成了一句奢侈的话——很多人不是不想干成真全咨,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成什么。
第二个现实更致命:全咨的灵魂,被人抽走了。
全咨的灵魂本该是项目管理,是项目的大脑和中枢,是站在业主身边帮他做决策、统全局的那个人。可现实中,项目管理这个核心职能常常被代建方拿走了,被平台公司截留了。全咨单位名义上负责“全过程”,实际上没有统筹权,没有决策权,只剩下执行端的碎片——设计、造价、监理打包过来,却只能跟在代建方后面听令干活,签字留痕。总咨询师这个角色,在很多项目里成了摆设,位置尴尬,职责模糊,像个多余的人。
这比“监理思维主导”更致命。监理思维主导,至少还有个主导;项目管理被抽走,那是连主导的资格都没给你留。你再专业再有想法,也不过是个高级乙方,跟在别人身后亦步亦趋。如此架构之下,全咨就成了一个精心包装的外包大礼包,看着啥都有,拆开一看,不过是把原来分开干的几件事硬塞进一个合同里,外加一个好听的名字。
把这两个现实叠在一起,全过程工程咨询眼下真正的困境就清晰了:不单是做没做好的问题,是从定义到结构,都还没理顺。行业共识是散的,灵魂是缺的。这样的全咨,怎么可能不像监理?
所以,如果要给这个困局理出个头绪,我想说三句不那么中听的话。
第一,全咨的核心从来不是范围的全,而是逻辑的统。不是把造价、监理、设计、招标塞进一个篮子就叫全咨,而是要有一双眼睛、一个大脑,能以项目全生命周期的视野做贯穿始终的决策支撑和管理统筹。没有这个统合逻辑,范围再广也只是拼盘,拼得越花哨,内耗越严重。
第二,没有项目管理权的全咨,就是个换了包装的碎片化服务。项目管理是灵魂,不是可选项。如果这口气被别人掐着,灵魂不在自己身上,那所谓的全过程就只剩下一堆专项服务的物理堆叠,跟过去各干各的没有本质区别,甚至可能因为强行捏合把旧酒也搅浑了。
第三,方向没错,但底盘得先搭好再上路。从分段管理走向全过程整合,是行业发展的必然,这个共识其实已经有了。但光喊方向没用,得先解决两件事:一是把全咨到底是什么、交付什么、怎么协同,用行业通行的语言讲清楚,别让市场继续在迷雾里瞎摸;二是理顺代建与全咨的关系,别让真正该当大脑的人被锁在决策圈外面。底盘不牢,跑得越快,摔得越惨。
说到底,那一句“别把全咨当监理来干”之所以扎心,是因为它戳中了行业的姿势变形。而现在我愈发觉得,这变形不单是干活的人思维没换,而是这个新事物从头到脚都还没长全——名字没立住,灵魂被架空,骨架没搭好,就急匆匆上阵了。
路还长,这话没错。但走路的人至少得知道三件事:你是谁,你要去哪,你的两条腿还在不在自己身上。否则,走得再热闹,也不过是原地踏步,换个姿势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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